唯一无漏胜义法界具有空分和现(明)分两个基本侧面(反体),犹如火与火的热性般不可分割。在藏传佛教中,一般将重点抉择胜义实相离戏空分的理论称为了义自空见(如中观应成派),将重点抉择如来藏光明显现的理论称为了义他空见(如他空中观、随教唯识)。简言之,“自空”即自性空之义,究实而论,从色法至一切智智间没有一法能堪忍胜义理的观察,无有一法存在实有自性,均安住于远离四边八戏、超越戏论分别心的大空性中。“他空”即以他而空,意谓观待如来藏本身而言为他法之客尘垢染于法界中本不存在如幻空寂,而如来藏光明则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真实存在。
在上述究竟见解之下,亦不乏暂时的理论。彼等虽从不同层面对空性或显现作了相似抉择,但因并未完全契合二、三转法轮的究竟密意,故而许其为不了义的自空见(如中观自续派)或不了义的他空见(如随理唯识)。从广义讲,凡在胜义谛中抉择(各种层次)无实空义的均属自空,凡在胜义谛中主要抉择显现法的则称他空。由此可见,判分自、他空的标准端在胜义承许上,与俗谛安立无关。
跟自空、他空近似的概念是无遮和非遮。一般来说,自空相当于无遮见,他空相当于非遮见。至尊上师益西彭措堪布所著的《定解宝灯论新月释》开示道:
“小乘的有部、经部,大乘的唯识其实都是持非遮见。小乘有部与随教经部认为粗的五蕴积聚是假立的世俗法,是空性,但同时承认无分的分别心与微尘是真实存在的,不是空性,故为非遮见;随理经部派认为第六意识面前显现的时间、地点等和合的共相是世俗谛,而诸法的自相,即能产生作用的刹那有为法是胜义谛,因而是非遮见;唯识分随理唯识、随教唯识两种,其中随理唯识在抉择了遍计法是空性的同时,承认了依他起是实有,故也是非遮见。随教唯识在抉择了佛陀第二转法轮世俗谛中的不清净现法为空性的同时,承认如来藏的大光明是实有,亦属非遮见。
那么,什么是无遮与非遮呢?
遮,意为遮破、破除。无遮是指在破除后,没有间接地引出其它的承认,由此产生的定解称无遮见。非遮是在直接破除之后,间接又引出了其余的(主要是显现方面的)承认,由此产生的定解称非遮见。比如,虚空中没有石女儿(石女不会生育,故不可能有儿子,以此比喻不存在的法),这是无遮;经堂里法座上没有宝瓶,但可引出有法座,这是非遮。
无遮见与非遮见都有正与邪的区别,正的又有暂时与究竟之分。
邪的无遮见,如外道‘现世美(顺世派)’不承认前世、后世,也不承认有解脱。
邪的非遮见,如外道数论派在分析世俗中身语意之所作等均为假立的同时,间接引出了胜义谛中存在着不可思议的神我。
正的无遮见与非遮见又各有暂时、究竟的区分。
暂时的无遮见是中观自续派抉择空性时着重于胜义中破有边的单空见。自续派将诸法分为二谛,在胜义谛中一切诸法被平等地遮破,没有可被承认的实有本性。因其分开二谛,并且所安立的空性只是假立、相似的单空,故不是真实的空性,只是了达真实胜义谛的方便,是菩萨出定时所通达如梦如幻般没有自体的诸法,这单空是暂时的无遮,通达单空见是暂时的无遮见。
暂时的非遮见是小乘有部、经部及大乘随理唯识所抉择的胜义谛。
究竟的无遮见是中观应成派以不共同的应成理论相似地抉择究竟胜义谛本性。究竟的非遮见是大乘随教唯识依靠见清净的名言理论抉择如来藏的光明显现。”
抉择现、空法理时,还常用到遮诠和表诠的方法。直接从正面作详尽的表述,以令闻者对所宣对象的状态、特征等获取有效认识,此为表诠。不从正面介绍,而是将与所宣对象不符的种种性质、错觉悉皆遮破,以从反面间接显明难以直接表述之义,这是遮诠的特点。
远离四边八戏的胜义大空性超越了凡夫分别心的行境,很难从正面直接表述。故此,运用遮诠的方便间接开显,就成了首选良策。般若经和中观论里之所以频频出现“无”、“非”、“不”等否定意义的字眼,与此不无关系。
一般而言,遮诠于抉择空分、表诠于抉择现分各自擅场,故而第二转法轮运用遮诠的情况较多,表诠则在第三转法轮中得到出色运用。不过应该知道,一切言诠、方便皆是“指”而非“真月”,如果执言忘旨、自塞悟门,就十分可惜了。《宗镜录》就此讲道:“问:‘若一切法,即心自性,云何又说性亦非性?’答:‘即心自性,此是表诠,由一切法无性故,即我心之实性。性亦非性者,此是遮诠。若能超遮、表之文诠,泯即离之情执,方为见性己眼圆明。’”
修学大乘佛法时,若能对空性和显现、自空和他空、遮诠和表诠等基本法义深刻了达,融会贯通,则可顺利生起现空双运中道实相正见,远离非理歧途,速证无上菩提。
第一节 一切显现法的本性
第二转般若无相法轮着重宣说一切法空之理,开显离戏大空性实相。般若自空妙义在大乘佛法中占有重要地位,影响极其深远。《大般若经》云:“佛告庆喜:我以如是甚深般若波罗蜜多,对今大众付嘱于汝,汝应受持,我涅槃后乃至一字勿令忘失。如是般若波罗蜜多,随尔所时流布于世,当知即有诸佛世尊现住世间为众说法。”《小品般若经》云:“是故阿难,我今以般若波罗蜜嘱累于汝!阿难,我所说法,唯除般若波罗蜜,有所受持,若忘失,其过尚少;汝若受持般若波罗蜜,乃至忘失一句其过甚重。是故阿难,我以般若波罗蜜嘱累于汝,汝所闻受持,皆应读诵悉令通利善念在心,当令章句分明。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是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法藏故。阿难,若人于今现在,欲以慈心恭敬供养我者,是人当以是心供养般若波罗蜜受持读诵如所说行,即是供养于我。阿难,是人不但供养于我,亦为恭敬供养过去未来现在诸佛。阿难,汝若爱重不舍于我,亦应如是爱重不舍般若波罗蜜,乃至一句慎莫忘失。阿难,我为嘱累般若波罗蜜因缘故,若于一劫百劫千万亿那由他劫乃至如恒河沙等劫说不可尽。……佛告阿难:若人爱重佛爱重法爱重僧,爱重过去未来现在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以是爱重爱重般若波罗蜜,此则是我所用教化。阿难,若有人受持读诵般若波罗蜜,当知是人则为受持过去未来现在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阿难,般若波罗蜜欲断绝时,若欲护助者,是人则是护助过去未来现在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阿难,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般若波罗蜜生。阿难,若过去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从般若波罗蜜生,未来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从般若波罗蜜生,现在无量阿僧祇世界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从般若波罗蜜生。”
在宣说般若法门时,佛陀经常亲敷法座,以示敬重。如《大般若经》云:“尔时世尊于师子座上,自敷尼师坛结跏趺坐,端身正愿住对面念,入等持王妙三摩地,诸三摩地皆摄入此三摩地中。”《放光般若经》云:“尔时世尊自敷高座结跏趺坐,正受定意三昧。”吉藏大师《金刚经义疏》云:“所以自敷座者,般若名为佛母,今欲尊敬般若,故自敷座。”《菩提道次第广论》云:“发起承事大师及法者,如薄伽梵说佛母(般若经)时,自设座等,法者尚是诸佛所应恭敬之因,故应于法,起大尊敬及应随念大师功德,及其深恩起大敬重。”
此外,圣天(提婆)论师在《中观四百论》中盛赞空性法门道:“薄福于此法,都不生疑惑;若谁略生疑(合理怀疑),亦能坏三有。”《般若摄颂》云:“无量盲人无引导,不能见道入城郭,阙慧五度无眼导,无力能证菩提果。”
小乘学人欲从六道轮回的分段生死中获得解脱,必须修习人无我空性,彼为大空性支分。大乘学人的发心和智慧更为超胜,故其抉择和修持的亦为圆满的二空真如。我们知道,障碍众生从分段生死中解脱的主要是烦恼障,障碍圆成无上佛果的主要是所知障。弥勒菩萨《辨中边论》云:“已说诸烦恼,及诸所知障,许此二尽故,一切障解脱。”遣除二障的最根本、最直接的对治法,即是人我空和法我空。二我空以外的修法,如前五度、积资忏罪等,均为证悟般若空性的助缘。由此从理证上,也可明白般若空性乃佛门不共妙法,于解脱成就具有重要意义。
当年般若会上,无量人天大众因闻受空性妙义而心开意解,证得圣果。如来涅槃后,大乘般若法门经龙树菩萨着力宏扬,大兴于世。尊者著有《中论》、《六十正理论》、《七十空性论》、《十二门论》、《大智度论》等,深入阐释般若精义,开显无生妙旨。其高徒圣天、佛护、清辨等亦纷纷造论阐扬,留下许多殊胜教言,逐渐形成大乘甚深见派。
后来,圣无著菩萨至兜率内院,亲承补处弥勒聆受《现观庄严论》。该论抉显般若经隐含的修习次第,详述了小资粮道至佛地每一阶位中的功德、验相等,具有很强的实际指导意义。《现观庄严论》问世后,得到世亲、解脱军、狮子贤等论师的大力宏扬,从梵译藏的注疏便有二十一种之多。
如所周知,印度大乘佛法主要流传至汉地与西藏,进一步演化成北传与藏传两大体系。在汉地,历代祖师对般若法门高度重视,诸大宗派无一舍离空性妙旨。例如,禅宗便享有“大般若宗”之雅誉,三论宗在般若空义方面的造诣亦名闻遐迩。缘起性空的大乘思想对汉传佛教影响十分深远,令无数学人解粘去缚心空情亡。
般若空性同样是藏传显密教法的核心,以中观论典作为趣入般若经、悟达大空性的殊胜方便,亦被加以强调。藏地祖师宣说空义时,(随从印度传统)一般从不了义的自续见和了义的应成见两个层面进行介绍。中观自续派创始人为清辨论师,中观应成派由圣龙树高足佛护论师开创,其后由月称菩萨、寂天菩萨等发扬光大。自续派要点是:针对中下根性,为令渐次悟入离戏空义而首先、着重抉择(仅仅遮破有边的)胜义单空见;同时,承许世俗缘起显现法之力用不虚。其世俗谛若依小乘经部安立,称为随经部行中观,清辨论师为其代表人物;若依随理唯识安立,称为随瑜伽行中观,以大堪布菩提萨垛(静命论师)为代表。二者在俗谛承许上稍有不同,于胜义中则皆主动建立无实性空义。自续见虽没顿舍空执而臻一法不立、不落空有二边之至境,然仍能帮助普通根性的初学者有效清除相续中根深蒂固的实执烦恼,为进修圆满破除四边戏论的大空性打下良好基础。清辨论师中观方面的著作,有《中论》的句释《般若灯论》和《中论》的意释《掌珍论》,还有汇集修法窍诀的《中观宝灯论》。这些论著在藏地代代相传,至今犹存。静命论师著有融通中观、唯识二大车轨的《中观庄严论》及自释,深受西藏佛教界重视。宗喀巴大师曾经广为讲、辩此论,心子克珠杰论师作了详细笔录。近代宁玛派大全知至尊麦彭仁波切亲笔撰写了《中观庄严论释·文殊上师欢喜之教言》,这是一部富含精义的光辉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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